
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历史题材类纪录片。
导演通过将历史照片搬演的形式,碎片化地拼凑出了一个具有争议的反派和一段荒谬的历史。
而这位自恋的历史人物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拍的1万多张照片就这样以全城cosplay的形式再现。
导演邀请一群普通市民用自己的方式表演和体验这一历史时刻。
甚至光主角的扮演者就有7个。

在这个既严肃又轻松的集体创作中将这段历史映像传递给观众——
Fiume o morte!

这部纪录片讲述了意大利诗人、贵族军官加布里埃尔·邓南遮率领约2600名极端意大利民族主义者占领阜姆(今克罗地亚里耶卡)的历史事件。
而该片的故事正是基于邓南遮让摄影组拍摄的那一万张照片。
影片没有使用专业演员,而是采用“市民复刻”的手法,上演了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历史疯狂实验。
当我们随着导演的镜头来到昔日的“阜姆”,今日的里耶卡时。
那些曾经的邓南遮大饭店,邓南遮兵营,邓南遮广场……无不诉说着当年那位法 西 斯 分子的“战绩”。

只是100多年过去,不知道邓南遮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而知道他的人对他的评价也不外乎,法 西 斯 主 义 者or精神有问题。


本着让人们铭记这一历史的初衷,导演选择了最接地气的形式,邀请全体里耶卡市民参与进来。
一起在街头讲述这个被占领的故事。
他们有些人被选上是因为光头造型,有些则是因为长得特别像军人,还有一些是因为会拳击、跳水、唱歌以及阜姆方言。


就这样,伴着方言演绎的旁白,加布里埃尔·邓南遮登场了。

1907年,邓南遮首次到访阜姆,当时的他不仅是一个盛名远扬的诗人,还因挥金如土,风流韵事而臭名远扬。
他此行是应一家意大利剧团的邀请,该剧团当时正在上演他的最新剧作。
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52岁的邓南遮请缨参军,战后他成了民族英雄。

但在巴黎和会上,协约国并未根据《伦敦条约》将意大利人口占多数的阜姆划给意大利方。
这让邓南遮气愤不已,他声称意大利的胜利是“残缺不全”的。
于是,这位诗人、民族主义者在法 西 斯 党魁墨 索 里 尼的煽动和暗中支持下,在1919年9月11日从威尼斯启程踏上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冒险。

56岁的他率领26辆载满武装掷弹兵的卡车出发,喊着“不夺阜姆,毋宁死”的口号,带着自己的军队强占了阜姆。

当天,意大利各大报纸纷纷报道,整座城市的人涌上街头,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而阜姆当地报纸却说,很多人那天都选择闭门不出。
当晚,入住总督府的邓南遮,首次以总督身份,对在阜姆的意大利人发表讲话。


与此同时,本国的制裁紧随而来,意大利王国切断了与阜姆的一切贸易联系。
不过,这一切并没能影响邓南遮。
甚至因为阜姆登上世界各大报纸头版,他整个人仿佛也重新焕发了青春。

在入城一周后,他组织了麾下部队的首 次 公 开 阅 兵。
但一切活动都需要钱,为了支持邓南遮,有一天,墨 索 里 尼亲自来访,送上一笔857842里拉的捐款。
当然不光有钱,无数来自意大利的热血青年纷纷前往阜姆,因为人数之多,邓南遮的军官甚至恳请意大利方面阻止他们继续前来。


而在这些青年中,有些人对邓南遮的狂热,已然近乎疯狂。
曾经有两名意大利士兵,将阜姆城市的象征——双头鹰雕像的鹰首,砍下来后送给了邓南遮。

还有邓南遮的军官,从阜姆自然博物馆里偷来一只鸭嘴兽,将其献给了他。
而对于这些谄媚行为,没有人敢公开抗议,因为在城中反对邓南遮被视为犯罪。
违者最高可罚款一万里拉,并处十年监禁。
城内时常回荡着《青年之歌》(原为一战士兵歌曲),再配合他们自己“嘿呀 嘿呀 阿拉拉”的战斗口号,慕名前来的意大利士兵从最初的五千多名迅速上升到一万多。

见此情景,意大利向邓南遮提出一份名为“权宜妥协”的方案,建议将阜姆设为意大利保护下的城邦,给予一定自治权。
向来痛恨妥协的邓南遮决定举行全民公投,让阜姆人自己决定是否希望他和他的部队撤离。
但他很快发现,大多数市民其实希望结束这场占领,而不是他自以为的“争相拥戴”。
于是,士兵冲进了投票站。
在占领期间拍摄的上万张照片中,唯独那天在投票站拍的,一张都没有没有保存下来。
原因想必大家都明白。
不过,导演通过“想象”复刻了当时的场景……


最终,邓南遮以“选举违规”为由,取消了这次公投,此后,再也没有举行过类似选举。
而此次公投的告吹,导致军心产生了动摇,不少军官开始脱离占领行动。
受此次投票的影响,城里的管控也更加严格。
除了命人起草阜姆新宪章之外,邓南遮还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任何批评他言行的报纸,一经发现,罚款五千克朗。
年满18-22岁的男性市民,必须加入邓南遮军队,否则将被判三年监禁。
一切未经批准的集会,不论公开私下都被视为非法。
出于安全考虑,阜姆人最爱的狂欢节也被取消……
非友即敌的方针,成了当时邓南遮管理阜姆的宗旨。

他将他的军队视为“最后的意大利士兵”,对此,还特意制定了一套新的军规。
其中有一条这样写道,军团战士若不擅长以下技艺,不能算作真正合格:奔跑、掷石、拳斗、翻越围墙和大门、将身体蜷曲藏匿在最狭小的埋伏处,还能跳舞,能演奏以及唱歌……


一个月后,阜姆新宪章完成。
1920年8月30日,在一家剧院,邓南遮向阜姆人民朗读了宪章。
事实上这部宪章,从未真正实行过。
就在宪章颁布一周后,邓南遮宣布阜姆成为独立国家,名为“意大利卡尔纳罗摄政国”。
听闻此消息,意大利总理派邓南遮的好友,无线电报的诺奖得主马可尼前往阜姆劝说他放弃这场闹剧。
可没想到,马可尼一到地就“叛变”了,他公开宣称全力支持邓南遮的占领事业。

观望许久的意大利王国终于忍无可忍,在与南斯拉夫的代表经过五天的艰苦谈判。
于1920年11月12日签署《拉帕洛条约》。
协议决定,阜姆不归意大利,也不归南斯拉夫,甚至不归邓南遮本人所有,而是将它定义为一个独立的自由城邦——“阜姆自由邦”。

条约一出,舆论哗然,邓南遮的亲信展开了人生中最著名的一次行动。
他驾驶飞机在意大利议会上空,扔下了一颗粪球。
不过,粪球飞脱目标,砸中了邻近的一家旅馆……

邓南遮偏不认输,丝毫也没有离开阜姆的打算。
意大利军队只能向其“开炮”。
此时,他的身边仅剩四千名军团士兵,比一年前高峰时少了整整六千人。
圣诞夜前夕,意大利率先开火,为期五天的战争就此打响。

这场战役,邓南遮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1921年1月18日,在占领阜姆15个月后,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此时的邓南遮身心俱疲,完全靠可 ka 因支撑,在人生的最后17年他再也没能踏上阜姆的土地。

纪录片《邓南遮占领阜姆自由邦》由克罗地亚导演伊戈尔·贝齐诺维奇执导,斩获了第54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金虎奖,并在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引发热议。
影片没有使用专业演员,导演还故意保留了市民演出时的笑场、玩手机、口误等场景,与历史照片中的狂热人潮形成荒诞对比。

不过,导演也并没有先入为主地制造对于邓南遮的审判,而是让观众在搬演过程中直观感受到历史形塑的过程。
邓南遮在阜姆的统治时期,不管是他自创的战斗口号,还是举手礼,甚至设计的黑色制服,这些元素后来都被墨 索 里 尼 全盘继承,并扩散至纳 粹 德 国。
纪录片通过重现这些符号,揭示法 西 斯并非突发怪物,而是植根于民族主义狂热与异化的渐进过程。
这部纪录片的意义在于它不仅仅是对法 西 斯主义的批判,更是从本地视角为阜姆人保存历史记忆。
邓南遮统治时期,阜姆居民被迫沉默,而今日市民通过戏谑表演重获话语权。
影片中有这样一幕,一位路过的大妈看到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出于好奇上前询问,当她得知这位年轻人正在拍摄关于邓南遮占领阜姆的故事之后。
毫不客气地便开始了“攻击”:他真是我们最不需要的人,他们的到来就是一个祸害。

当市民在镜头前载歌载舞地欢庆狂欢节时,他们不仅解构了历史暴力,更宣告了真实的故事永不退场。
当集体狂热退场,唯有普通人的笑声与反思,能抵御历史虚无的轮回。
图源于网络
Toffee / 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