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四国合拍的定格动画影片走进内地观众视野。
在电脑CG动画铺天盖地的当下，这份手工质感显得格外独特。那些造型敦实可爱的人偶形象，看上去甚至有些粗糙而笨拙。
但这部全长71分钟的影片，在今年的欧洲电影奖获得“最佳影片”“最佳动画片”两项重磅提名。前一段时间还登上了豆瓣一周口碑电影榜，评分7.5。
它把一个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问题，讲得很认真——
《奶奶身后事》
Pohádky po babicce
01
奶奶的故事
苏珊娜的生日到了。
院子里，餐桌上放着奶奶特意准备的生日蛋糕，爷爷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相机，打算拍一张全家福。
定时键按下，爷爷快步朝大家奔去。脚下忽地一绊，整个人向前跌倒。桌子被掀翻，蛋糕腾空翻起，不偏不倚落进德里克的手里。
就在众人愣神的瞬间，相机咔哒一声。
画面有点狼狈，有点滑稽，却透着温馨与欢乐。
三个孩子总爱缠着奶奶，要她讲故事。
奶奶会让每人挑一样物件，作为故事的元素——苏珊娜选了“火柴”；汤姆指着爷爷，说着“老园丁”；德里克脑洞大开，给出了“魔法照片”。
奶奶笑着挥挥手，像是将三样“材料”装进了草帽里。随后，她把草帽戴在头上，慢悠悠开了口……
那些日子，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
奶奶去世了。
孩子们再度回到老宅，院子里杂草丛生、枯叶遍地，满眼都是久未打理的颓败。
爷爷走过来，和孩子们打着招呼，神情忧戚。苏珊娜冲他挤出一个笑，可孩子的暖意并没有化解老人心头的沉郁。
汤姆还站在门前，一遍遍地朝屋里喊着奶奶。他还太小，根本无法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
年龄最大的德里克没作声，独自攀上树屋。苏珊娜跟过来，也想往上爬，他趴在栏杆上摇了摇头，说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告别里，他正在努力表现得像一个大人。
妈妈先回了城里，家里只剩下了祖孙四人。
没有了奶奶的故事，没有了爷爷的笑声，室内异常安静——一种沉甸甸的、裹着悲伤的安静。
临睡前，苏珊娜主动黏到爷爷身边，轻声提出想让他讲一个睡前故事。爷爷愣了一下，委婉地拒绝了。
在这个本该热闹的时刻，对奶奶的思念愈发浓烈。
孩子们回房后，爷爷转身进了仓库。桌上摊着照片，有奶奶的单人照，也有全家人的合影……他拿起工具，小心地裁剪着木片……
人总得找点事做——忙起来，也许就能少想一点空出来的那半个人生。
另一边，汤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吵着要听故事，苏珊娜哄了半天都不管用。
抬头的时候，她瞥见奶奶的那顶草帽正放在衣柜顶上。
她取下草帽，学着奶奶生前的样子，让汤姆说出三样“材料”。汤姆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了出来：一把伞，一只小猫，还有警 察 。
苏珊娜把帽子扣到头上，拉着弟弟钻进了被窝。第一个故事，开始了。
02
童话再生
很久很久以前，哥哥斯坦达和妹妹埃米尔卡，住在一座几乎每天都下雨的城市。
那里的天总是阴沉沉的，街道永远湿漉漉的。某天放学路上，兄妹俩在街角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咪。
小家伙一点不怕人，围着埃米尔卡转了两圈，就钻进她怀里。埃米尔卡决定带它回家，并给它起名叫“无畏”。
对于新成员的到来，父母虽感意外，但也没有过多阻拦。
母亲坐在钢琴前，弹起一段曲子，哄孩子们入睡。这时候，猫咪也被琴声吸引，乖巧地蹲坐在一旁，听得极其专注。
等孩子们睡熟，夫妻俩出门去了剧院。
夜里，门铃响了。
斯坦达打开门，门口站着两名面色凝重的警员。原来，兄妹俩的父母在路上出了车祸，伤得很重，要在医院休养很长时间。
由于一时联系不上别的亲戚，两个孩子可能得先去儿童福利院住一阵子。
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都慌了神。
窗外，雨还在下着。屋内，斯坦达和埃米尔卡相拥而泣。
小猫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蹿上钢琴，用柔软的肉垫踩在琴键上……旋律飘出来，兄妹俩听着听着，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洒进房间，照在了小猫“无畏”身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金色光晕之中，小猫不见了，随之出现的是一位妇人。
她自称是兄妹俩的姨妈，说自己是昨晚半夜赶到的，接下来会照顾他们，直到父母出院回家。
那天早上，他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姨妈站在阳台上朝他们挥手。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转身回到屋内，身体一缩，变回了小猫的模样。
故事讲完了。
汤姆抱着自己的猫咪玩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挂着笑。
苏珊娜轻轻给他掖好被角，无意间看见仓库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奇异的光，闪了两下，又暗了下去。
转天，祖孙几人一起收拾院子。
汤姆捡到了一个空的蜗牛壳，他天真地以为里面的蜗牛只是出门玩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苏珊娜小声纠正他——蜗牛是死掉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留下来的壳有什么用呢？”汤姆不解。
“它会提醒我们，它曾经存在过，这样我们就不会忘记它。”爷爷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老人的情绪再次黯然。他默默走进仓库，反手带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汤姆又吵着要听草帽里的故事。苏珊娜望了望仓库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帽，故事继续……
这一次，她选了“幽暗的森林”，汤姆选了“可怕的怪兽”，德里克恶作剧似的朝帽子里扔了一个苹果核，成了第三个材料。
03
告别之后
篇幅有限，影片中的另两个“故事”就不在这里详述了，感兴趣的观众可以观看原片。
《奶奶身后事》的内核其实相当朴素——如何面对离别。
整部片子没有哭天抢地的场面，亦无刻意煽情的桥段，情感表达堪称克制。
影片采用“戏中戏”结构，现实线和三个故事线互相映照——现实里是失去至亲的祖孙四人，故事里分别是失去父母的姐弟、失去丈夫的老妇人、失去妻子的老翁。
每一个故事，对应着现实中的处境，也给出了应对的可能。
猫姨妈的故事，讲陪伴的多种形式；老宅的故事，讲恐惧的消解；飞翔的老翁，讲自我的和解与重生。
影片末尾，爷爷终于做好了那个“物件”——是一个类似于投影仪和八音盒的装置。
火柴点燃蜡烛，烛火顺着镜片漫开，周遭的墙上铺满了明亮的影像。奶奶的照片被放大投在墙上，缓缓移动。
“火柴”“老园丁”“魔法照片”，爷爷从来都没有忘记。
记忆就是这样。
人走了，记忆还在，随手一翻，就能翻出温热的碎片。
但是，影片整体叙事偏向低幼。三个故事的情节都比较简单，对于成年观众来说，可能会觉得剧情太浅，缺少余味。
可回过头来看，如今的主流动画要么追求视觉奇观，要么追求成人隐喻，很少有作品愿意沉下心来，认认真真讲一个关于“失去”与“离别”的故事。
影片无意说教，也并不宏大。或许，它只想让正在经历悲痛的人们明白——
没关系，难过是正常的，想念是正常的。
带着他们的爱往前走，同样是正常的。
图源于网络
奇美拉 /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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