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英剧爆火。
3月13日上线，首周就以2430万观看量迅速登顶Netflix全球热播剧集榜。
烂番茄新鲜度98%，豆瓣开分8.1，现在又已经涨到了8.4分。
IMDb8.4分，其中第三集的评分更是高达9.3。
这部只有4集的限定剧集，聚焦于一起青少年犯罪案件。
既无太多悬疑复杂的剧情，也没有结尾的惊人反转。
每一集采用不同的叙事视角，又让故事缺少了点连贯性。
这样的一部剧，却赢得了爆棚的口碑。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话不多说，一起来看——
《混沌少年时》
Adolescence
《混沌少年时》由英剧《沸点》导演菲利普·巴兰蒂尼执导。
在本剧中他沿用了标志性的单镜头拍摄方式，即用一台摄像机在每集一个小时内连续跟踪剧情。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一镜到底”。
全剧营造出的强烈氛围感，提升了观众的沉浸式体验。
但代价是剧组浩繁的工作量——
包括编排数百个场景和紧张的排练，每一集都需要完整拍摄10余遍之后，才能选出最终播出版本。
目前来看，本剧的大获成功让此前付出的辛苦和努力都显得格外值得。
在内容和主题上，再次将矛头直指“校园霸凌”“家庭教育”等敏感议题，并试图向全社会，乃至当今时代发出叩问。
镜头虽“单一”，但绝不“单薄”。
01
证据
清晨的宁静被路面上疾驰的警车打破。
荷枪实弹，破门而入，屋内父母的惊叫与慌乱。
（《混沌少年时》截影）
随即，这个家庭中的幼子——13岁的杰米（欧文·库珀 饰）以涉嫌 谋 杀的罪名被逮捕。
（《混沌少年时》截影）
看到一些评论，说到达警局之后的剧情略显拖沓。
事实上，这是一镜到底拍摄的必然。
因为没有剪辑，就无法跳过那些法律上需要执行的程序。
总不能略过这些环节，直接开始讯问，那样的话会很突兀且与现实脱节。
而且，貌似无用的剧情，其实也是将观众代入的过程——跟随镜头，迅速成为案件的见证者。
仿佛在看一部纪录片。
（《混沌少年时》截影）
警员事无巨细、却冰冷机械地询问、阐述。
与杰米的恐慌和无所适从形成对比。
让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就是压迫感，这也是本剧的基调。
（《混沌少年时》截影）
杰米被带进拘留室。
父亲（斯蒂芬·格拉汉姆 饰）作为合适成年人（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讯问和审判时，须有法定代理人或合乎要求的成年人在场，以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来到他身边。
此时的杰米仍在哭诉“自己什么都没干”。
（《混沌少年时》截影）
采血的时候，一向怕针的杰米再次泪眼婆娑。
一个连针头都害怕的孩子，会 杀 人？
（《混沌少年时》截影）
趁着室内没有其他人在场，父亲忍不住开口了。
从早晨到现在，他第一次面对面地问儿子：“你 杀 人 了 吗？”
杰米否认。
（《混沌少年时》截影）
讯问开始后不久，杰米对指控的否认便迅速土崩瓦解。
死者是杰米的同学，名叫凯蒂，被刺7刀而亡。
负责此案的警官巴斯科姆（艾什雷·沃特斯 饰）直接甩出证据。
首先，监控录像清晰地显示，杰米昨晚在跟踪凯蒂。
（《混沌少年时》截影）
其次，两人在停车场爆发了争执。
杰米把凯蒂推倒在地，并持刀向凯蒂身上连续扎刺。
（《混沌少年时》截影）
铁证如山，真相呼之欲出。
低头，啜泣……
泪水，是因为悔恨，还是对罪行败露的恐惧？
（《混沌少年时》截影）
再次和父亲独处。
和之前不同，父亲没再说话，他同样在掩面痛哭。
从难以置信到直面证据，冷酷的现实猝不及防地摆在眼前。
房间内，崩溃的父子俩相拥在一起。
杰米先前否认指控时的笃定已消失殆尽，嗫嚅的一句“那不是我”听起来更像是徒劳的嘴硬。
（《混沌少年时》截影）
02
调查
尽管证据确凿，但目前的问题在于杰米拒不认罪，凶器也未被警方找到。
这里涉及了一个法律问题。
多数情况下，在英美等国的刑事诉讼中如果犯罪嫌疑人主动认罪，法庭即可直接进入量刑程序。
反之，就会进入庭审阶段，由陪审团裁决。
有鉴于此，警官巴斯科姆来到杰米的学校进行调查。
一是找到凶器的下落，二是搜集证据，发现犯罪动机，迫使杰米认罪。
（《混沌少年时》截影）
想不到的是，调查进展得很不顺利。
面对学生，话还没问出口，消防警铃无缘无故地响了起来。
不仅如此，巴斯科姆感到校园里的气氛很奇怪，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对于警方的到来，有的学生流露出明显的敌意，有的则遮遮掩掩，似乎在隐藏什么。
巴斯科姆从在此就读的儿子那里获取了重要信息——
凯蒂生前对杰米有过霸凌行为。
她在社媒上用特定的表情符号作为暗语发帖和评论，嘲笑杰米是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的“loser”。
并且号召其他同学来点赞和打分。
最关键的是，这种事在学校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混沌少年时》截影）
犯罪动机似乎可以确认——由校园霸凌引发的暴力事件。
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前面提到过，本剧并不主打“悬疑”。杰米就是凶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仍旧不认罪，无奈之下，警方只好请来心理学专家。
希望能够走进杰米的内心世界，探寻他种种行为背后是否还有所隐瞒。
这是本剧最精彩的段落，也正是第三集的内容。
此处必须夸一夸杰米饰演者欧文·库珀，小小年纪却可以奉献出了张力十足的演技。
（《混沌少年时》截影）
与之前四次谈话一样，杰米表面上和心理学家有说有笑，同时又保持着谨慎。
这时的他还在努力掌握对话的主动权，让自己不掉进对方的问话“陷阱”里。
（《混沌少年时》截影）
当被问到和父亲关系如何时，杰米说起了一些往事。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有点易怒，生气时会打砸东西，不过从来没动手打过孩子。
父亲还很喜欢足球，所以总想让儿子参与进去。
杰米并不擅长体育运动，总在球场上出糗。
父亲嘴上不说，但那些刻意移开的眼神却让杰米明白，父亲对自己是极失望的。
或者说，是感到丢脸的。
注意，此处剧中画面的光影变化——随着杰米的叙述，房间内的色调从暖色逐渐转为冷色。
这可能是拍摄时窗外照射进来的自然光导致的。
也有可能是经过特意设计，因为这代表着谈话触及了杰米内心的灰暗之处。
（《混沌少年时》截影）
这种情绪上的反差，让他逐渐失控。
某些让他感到羞愤而又不愉快的过往涌上心头。
杰米爆发了。
（《混沌少年时》截影）
情绪的转折点，恰好被心理学家捕捉。
杰米随手甩掉的外套，犹如卸下的盔甲。
在后半程的谈话说，他断续地讲出了真正的犯罪动机。
03
何去何从
狄更斯在《双城记》中写道：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看过本剧，真心觉得这段话像是百多年前写给今日的谶语。
如今的网络时代，看似编织了一张信息自由的乌托邦之网，实际上一头怪兽悄然隐匿其中。
它，吞噬着理性与真相。
每天数百万条的短视频与碎片化信息轰炸，早已让真实与虚假的边界模糊不清。
作为成年人尚且难以招架，更何况那些睁着懵懂双眼的青少年。
一扇紧闭的门，一部手机，一台电脑，构筑起他们一方狭小的现实天地。
外表的多姿多彩，带来的却是精神世界的日渐荒芜。
（《混沌少年时》截影）
如剧中的杰米所讲，校园里女生们纷纷加入“真理社团”（女人不需要也不在乎男人的团体）。
男生则受到所谓的“有毒男子气概”（指代霸权男子气概中具有社会破坏性的方面，例如厌 女、恐 同和暴力手段）蛊惑。
双方大搞性别对立。
无一例外，这些恨意与割裂都在网络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
进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凯蒂，不仅是凶案的死者，也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她曾把不雅照片发给心仪的男同学，结果被挂到了网上。
（《混沌少年时》截影）
凯蒂遭受荡 妇羞辱，杰米却妄图趁虚而入，借机和凯蒂约会。
在他的逻辑里，凯蒂受到的羞辱越多，自己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混沌少年时》截影）
不禁要问，这种病态的“恋爱观”源于什么？
他渴望与同龄女性建立某种亲密关系，但在现实中又无法实现。
原因之一是刚刚提到的“有毒男子气概”，对女性鄙夷摒弃的态度。
另一个，则是杰米的自卑心理在作祟。
在对谈过程中，他反复说到“自己很丑”。
（《混沌少年时》截影）
容貌的不自信再加上普通得近乎寒酸的家境——父亲只是一名厕所修理工。
这些都让青春期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跌入谷底。
凯蒂的拒绝成了压倒杰米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说：“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和你约会）那么惨。”
恼羞成怒，悲剧的发生竟然成了顺理成章。
（《混沌少年时》截影）
最终结果的形成，除了由内因驱动，还又一部分外因。
那就是家庭环境与学校教育的影响。
比如，前面说到的父亲的态度。
杰米的父亲小时候经常遭受家人打骂，他没有把暴力因素延伸到下一代，他很努力地在做一个好爸爸。
可是，当杰米需要鼓励需要支持，当其他球员的家长开始嘲笑杰米的时刻，父亲选择了回避。
这无形中让杰米陷入了深深的压抑之中。
让他在潜意识里，不断重复着“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心理暗示。
杰米的假设，可能就是他的期待。
（《混沌少年时》截影）
再比如，杰米在学校的存在感也是极低的。
他自述最感兴趣的是历史课。
如果杰米没有说谎，那么只能说他在授课老师眼里同样是个小透明。
（《混沌少年时》截影）
凶案发生后，校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可他们并不想搞清楚事情原委，防微杜渐，只想着如何撇清干系。
校园霸凌的事件随处可见，警官的儿子都无法幸免。
（《混沌少年时》截影）
看到欺辱同学的行为，老师们只是呵斥几声，并没有进行有效的干预。
暴力发生在眼前，学生们的反应是尖叫，是狂热，是兴奋。
（《混沌少年时》截影）
更让人惊心的是，网络时代竟催生出了更为隐蔽的霸凌手段，几个表情包就可以是辗轧人格的“檄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学校走访结束之后，警官巴斯科姆毫无轻松之感，脸上写满了凝重。
因为，一切都不会结束。
杰米、凯蒂……
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杰米和凯蒂”。
他们是受害者，亦是加害者。
刺向鲜活生命的每一刀，不单是愤怒的发泄，也饱含对世界的绝望。
（《混沌少年时》截影）
杰米是“天生坏种”吗？
他的父母做得不够好吗？
都不尽然。
杰米走向歧途，也许不能完全归咎于家庭教育，更不应简单将责任推给学校或归因于社会环境。
但，这一切和“他们”真的没有关系吗？
是啊，是“我们造就了他”。
（《混沌少年时》截影）
本剧无意“声讨”，它只是通过剧情的延展，不断剖析凶案背后的动机与成因，也让屏幕前的我们开始思考。
可是，该思考什么呢？
如何教育子女？这应该是为人父母者终其一生的课题。
家庭教育真正的密钥或许从来不在教育专家的方法论里，而在于无数个晨昏交替之间。
无论是青少年还是更小的孩童，他们的“混沌”往往源于无数微小情绪的堆积。
当他/她“跌倒”，是先关注伤口，还是送上“走路不长眼”的训斥？
有些温暖需要经历岁月折射才能被理解，而有些伤害一旦在敏感的年纪扎根，就会伴随终生。
（《混沌少年时》截影）
小派不知道这篇推文的读者中有多少父亲和母亲，也不知道在本剧中我们是否找寻到了自己成长的影子。
看完本篇的你，此刻会不会选择放下手机，去和家人、孩子聊一会呢？
我们不想在现实中看到更多的悲剧，那不如让微不足道的日常也蕴藏爱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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