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裙的女子端着煤油灯，快步穿过房间的暗翳。绕过厨房，踏过楼梯，来到地下室。
拉开柜门，里头横挂着五六把斧头。女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像在挑选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礼物。
二楼的卧室内，虚掩的房门轻轻颤动，落出细响。妇人抬步走近，门猛地被撞开，白裙的身影扑了进来。
斧头，重重劈在妇人胸前。
女子没有停手，对着倒地的妇人继续挥舞着凶器，一下，两下，三下……金属凿进骨肉的闷响，回荡在四周。
楼下，男主人迈进客厅，注意到地板上的血迹。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斧头已经砍进脑侧。
女子一脚踩住他的头，拔出斧头，又对着男人的身躯连劈数下。
稚嫩的童声不知从何处飘来，童谣响起——
“丽兹·波顿拿起斧头，砍了妈妈四十下。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又砍了爸爸四十一下……”
瑞恩·墨菲打造的Netflix“怪物”系列剧第四季，开场——
Monster: The Lizzie Borden Story
01
深宅
19世纪末，美国，马萨诸塞州。
丽兹·波顿（艾拉·比蒂 饰）的父亲安德鲁（查理·汉纳姆 饰）经营着一家棺材铺，家底殷实，是当地数得上的富商。
丽兹未满两岁时，生母病逝。仅仅过了数周，安德鲁就迎娶了第二任妻子艾比（丽贝卡·豪尔 饰）。
继母唯一的随嫁物品，是一张沙发。
沙发常年摆在客厅中央，今晚它会是重要的“道具”。
艾比神色倨傲，安排着丽兹的订婚仪式。穿什么、做什么、如何开门迎接……样样都要按她的规矩来。
预设流程中，丽兹和男方会坐在那张沙发上聊天。待到男方拿出戒指，丽兹必须摆出幸福到眩晕的模样当场昏倒。等缓过神来，再带着温柔的笑意说“愿意”。
“明白了吗？蠢货。”艾比的声音，打断了丽兹的思绪。她赶忙应下，半分不敢忤逆。
可是，现实的场面与完美剧本完全不一样。男人明言自己绝不会娶丽兹，理由直白又伤人——他觉得她很丑。
偏偏这时候，丽兹偏月事来潮，下腹一阵绞痛，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晚餐时分，艾比仍旧数落个没完。最让她气急败坏的，是丽兹的血弄脏了她视作珍宝的沙发。
满肚子邪火还在往外撒，艾比又故意找茬，端起一碗热汤，径直泼向了站在一旁的女佣。
转天，波顿家着手招聘新的女佣。工作内容涵盖做饭、打扫、照料一家人的起居。
看似平常，但艾比的刻薄是出了名的——她会戴着白手套四处擦拭检查，但凡指尖沾到一点灰尘，便会大加责罚。
甚至，这份差事里，还包括满足安德鲁的某些“私欲”。
总之，主人不把女佣当人看。
丽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重男轻女，观念陈腐。而继母又无法生育，家庭内部早已破败扭曲。
怨气，全发泄在了待字闺中的丽兹身上。
当着应聘者的面，艾比毫无顾忌，再次提及丽兹的月事，好一通羞辱。
面对艾比的咋呼，前来应聘的布丽吉特（薇姬·克里普斯 饰）不慌不忙，照单全收。
布丽吉特的到来，给丽兹推开了一扇通往别处的窗。
这个看似普通的爱尔兰姑娘，有着超出时代的女性意识，看不惯宅子里的种种不公与压抑。
她送给丽兹一本书，是女性作者写的恐怖故事，讲一位伯爵夫人为永葆青春，用年轻女子的鲜血沐浴。
布丽吉特的本意，或许是想让丽兹不要再因月事感到羞耻。可书中那句“血液就是力量”，却在丽兹心里扎了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越走越近。布丽吉特答应带丽兹去巴黎，去过不受人管束的日子。
可怎么才能摆脱父母？布丽吉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杀了他们。
丽兹坚决拒绝。
心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作践——艾比嫌丽兹养的鸽子叫声吵人，拎着斧头冲进鸽舍，把鸽子宰了个精光。
丽兹满身沾着血污和羽毛，跑去父亲那求助。
安德鲁只瞥了女儿一眼，就低头忙手上的活，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丽兹苦苦哀求，安德鲁反而勃然大怒。他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不如意，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安德鲁越说越气，抄起一把斧头扔出去，钉在丽兹身后的墙上。
绝望，彻骨的绝望。
丽兹去找了布丽吉特，眼神冰冷：杀了他们吧。
02
血案
计划很快付诸实施。
当季生蚝容易携带致命病菌，两人熬了一锅浓汤。夫妻俩吃下后双双中招，喷射状呕吐伴着急性腹泻，一片狼藉。
但两人硬生生扛了过来，没死。
既然毒药没能得手，那就换更直接的法子。布丽吉特主张用斧子，别的死法太便宜他们了。
她教丽兹握斧、挥劈……开篇的那一幕，相当于丽兹脑中预演的杀戮图景。
此时，艾比不堪忍受丈夫长期的无视与名存实亡的婚姻，提出了离婚。
搬走前，她仍不忘贬损丽兹一番。
不能再等了，也根本不需要再等了。
动手吧。
斧刃劈下，皮肉撕裂，继母倒毙于血泊中。
接下来，是与父亲的拉锯与搏杀。
混乱中，幻象陡然升起——安德鲁的亡妻现身，注视着这场特殊的“审判”。
安德鲁愣神的片刻，丽兹手中的斧头砸向了他的脸颊。
丽兹与布丽吉特合力，将安德鲁的尸体拖到那张沙发上，鲜血浸透了蚕丝布面。
终于，再也没人为了这件事苛责丽兹了。
之后，是长达数月的司法审理。
丽兹成了头号嫌犯，她坚称自己与案件无关，奈何证词漏洞百出、前后矛盾，局面愈发不利。
这时，转机悄然到来……
03
审判
本剧改编自真实罪案——
1892年8月4日，马萨诸塞州福尔里弗市，富商安德鲁·波顿与第二任妻子艾比在自家被斧头砍杀身亡。尸检结果显示，艾比身中十八斧，安德鲁身中十一斧。
安德鲁的小女儿丽兹被警 方列为重点嫌疑人，案件轰动全美。1893年6月，陪审团作出裁决：丽兹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从法律层面，她是无罪之人。
但在民间舆论与后世大众文化里，丽兹的名字始终与“冷血弑亲女怪物”画上等号，成为经久不衰的猎奇谈资。
（右图为原型人物）
剧集里有两个物件，颇耐人寻味。
斧子——在安德鲁手中，它是安身立业的工具；在丽兹手中，它是砸碎父权家庭牢笼的武器。
沙发——它见证了屈辱与罪恶，兀自沉默，恰似某个时代里的大多数人。
全剧观感，很是沉重——人人戴着假面，人人藏着不堪。在某种意义上，人人都可能是旁人眼中的“怪物”。
莎拉·保罗森饰演的艾琳，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底层女性样本——自幼饱受凌辱，成年后沦为xing工作者，在社会的缝隙里艰难求生。
她把丽兹当成精神图腾，将复仇的枪口对准那些施暴的piao客。
剧中，女演员南斯出手相助，教丽兹用“演技”塑造无辜的形象，帮她在男性主导的法庭上脱罪；作为交换，丽兹出资赞助她的演艺事业。
讽刺的是，南斯的方法本质上是利用了男性凝视：他们既恐惧女性的“强悍”，又轻视女性的“弱”。
故事尾声，丽兹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外面的世界里，孩子们在万圣节这天打扮成“丽兹的模样”。丽兹本人被冠以“斧头杀手”的名号，写进书籍。
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鲜血的洗礼，往往无法带来内心真正的平静。
可反过来，不靠暴力，又能靠什么？
剧集末段的情节中，美国国会通过了宪法第19修正案，正式确立了女性选举权。
街头欢呼雀跃，那是制度层面的重大突破，是几代女性抗争换来的结果。
但，纸面的权利背后——
深埋的压迫与偏见，女性的生存困境……在漫长的岁月里，真的消失了吗？
图源于网络
奇美拉 /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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