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上影节，有一部黑白历史片的抢票难度堪比春运抢高铁票。上海电影节售出的第一张票出自它的场次，同时，它也是最快售罄的影片。
这部电影就是《罗斯》。
它在柏林电影节首映时就获得了影评人的一致好评，以3分+领衔主竞赛单场刊打分表，主演桑德拉·惠勒更是一举拿下了第76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最佳主角。
《罗斯》
Rose
故事发生在十七世纪。那是一个宗教战乱初歇、迷信与瘟疫横行、封建宗法将个人自由死死禁锢的年代。
“退伍士兵”罗斯（桑德拉·惠勒 饰）拿着一张泛黄的证明回到自己的故乡，要求在村里继承属于家族的土地。
罗斯身上穿着残破的锁甲，指甲缝里嵌满污垢，脸上横着一道粗糙的刀疤。村里人虽然百般不愿让一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生活，但罗斯手里有物证，袋里有足够的钱，他们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罗斯顺利接手了农场，把荒地变成良田，却始终没能被村庄接纳。直到他救回一条人命，一切才开始改变。
那天风雪大作，就在村里的人忙着赶牲畜回家时，山上的野熊跑了下来肆意攻击村民。就在村民们四散逃命时，只有罗斯勇敢地拔出配枪，赶走了野熊，并从熊口下救回了一个受伤的村民。
这次事件，让村民们第一次把罗斯看作了“自己人”。
从此，罗斯有了佣人帮自己种地、圈养牲畜、修缮居所、开班教村民识字，还迎娶了村里最贤惠的姑娘苏珊娜（卡洛·布劳恩 饰）为妻。
不久，两人就有了孩子。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受人尊敬的外来者，隐藏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其实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在那个时代，一个女人的社会意义几近于无。她们没有独立的财产权，没有法律诉讼的主体资格，更不可能独立拥有一寸土地。失去宗族或丈夫庇护的女人，其命运要么是沦为流浪中任人践踏的浮萍，要么被封闭村落的道德审判视为女巫或异端。
在战场上，没人在意罗斯的性别，但没有了战争，她就要重新回到女性的困境中。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罗斯做出了那个足以招致绞刑的决定：伪装成男人继续生活。
但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
在一次蜂巢清理时，罗斯被蜜蜂蜇了。
毒素让她瞬时眩晕了过去。就在妻子和女仆帮她脱裤子拔刺时，却发现这位“老爷”的下面怎么跟别人不太一样。
苏珊娜这时才意识到，原来罗斯不愿意和自己圆房，是因为罗斯本就是女性。但这时苏珊娜已经无法和罗斯切割，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姓氏来掩盖私生子的耻辱，而罗斯也需要一个顺从的妻子继续伪装自己的身份。
于是，罗斯的身份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秘密。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帮着苏珊娜护理罗斯的女仆潜逃了，她把罗斯是女人的消息告诉了村里的长老。
在十七世纪的法典里，一个女人假借男装夺取土地，触犯的不仅是盗窃，更是颠覆神圣造物秩序的滔天大罪。
女仆的告密让村民们感觉自己受到了蒙骗，生气的村民包围了罗斯的房子，要求她当众脱裤子证明自己是男人。
罗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带着苏珊娜连夜逃走，但三天后，她们就被抓获了。
罗斯最终没有逃过命运，被处以死刑。
她没有哭天抢地，没有祈求宽恕，没有在最后一刻“悔悟”。她只是平静地说：“我走到了我能走的最远的地方，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导演马库斯·施莱泽没有将“女扮男装”的故事美化成浪漫的性别冒险，而是将它拍成了一场在薄冰上跳舞的心理战。每一次邻里的敲门、每一次教区的礼拜、每一次必须赤身相对的清洗，都变成了悬在罗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这把剑终于落下时，观众自然会去询问：为什么一个没偷没抢的女人，靠自己的双手把荒地变良田，为村民普及知识，带来新的经济，最后却因为“女扮男装”被社区以“违反自然”和“欺骗”的罪名处死。
施莱泽此前在谈及自己的创作初衷时所言：“我们总喜欢用现代人的目光去浪漫化历史上的边缘人，但现实往往要野蛮得多。在十七世纪的欧洲，底层人的肉体根本不属于自己，它属于领主、属于教会、属于宗族法则。如果你生来是一具不配拥有权利的肉身，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亲手将自己抹杀，借另一具能被法律认可的躯壳还魂。”
而《罗斯》所讲述的，就是这样一场不得不为之的自残式生存。
电影试图以冷冽的黑白光影剖开历史的冷酷。它不提供逃避现实的童话，而是把问题直直甩向观众：为什么在漫长的历史中，一个女人只有放弃作为女人的全部特质、模仿并迎合权力的姿态，才能换来最基本的生存立足点？而当这套借来的身份最终暴露，文明究竟是在捍卫正义，还是在维护特权不容僭越的纯洁性？
如果你看完《罗斯》会觉得愤怒、觉得有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那这可能正是这部电影最想要的效果。
图源于网络
Herring / 作者
相关文章
